警告!本文嚴重劇透。
當秉持著“沒必要深安吉爾凈水器有哪些節(jié)能功能的事不做,必要的事盡快做?!钡男艞l消極被動的灰色少年,遇到時時刻刻喊著“我很好奇”習慣于對事情尋根究底的玫瑰色少女,青春的故事就在鮮明的個性對立之中展開。這種戲劇沖突似乎已是文藝作品的慣用套路,但基于如此簡單的設定,《冰菓》卻以與眾不同的方式娓娓道來。
動畫《冰菓》改編自米澤穗信的少年小說,單看標簽,這是一部所謂的“戀愛番”“推理番”但整個故事看下來,說是推理,卻沒有緊張激烈的橋段,說是戀愛,也鮮有發(fā)糖的段落。冰菓以一種清靜平和的敘事方法,淡淡地描繪少年們其實平凡的校園生活。它的視角甚至有些過分冷定,仿佛處于時間之外。而這種不煽情不刻奇,不加濾鏡的態(tài)度,卻真正體現(xiàn)了成年人回望少年時所懷的那種淡淡惆悵與溫柔。
處事消極的折木奉太郎本想平淡的度過高中生涯,卻在姐姐的強迫下加入了校園社團古典部,因此遇到了好奇心強烈,充滿活力的少女千反田愛瑠。為了迎接校園文化祭,古典部決定再出一期社刊《冰菓》,也因此觸及了一段45年前的秘密往事,而這秘密與千反田的舅舅有關。為了破解謎團,原本懶惰的折木在千反田的強烈要求下開始被動思考,推理出了多年前事件的全貌:45年前,正是學生活動如火如荼的時代,那時的青年人熱衷于反抗權威,標榜獨立,因此當深安吉爾凈水器有哪些節(jié)能功能他們得知學校要壓縮文化祭時間的行動時非常憤怒,與校方發(fā)生多次沖突,沒想到越鬧越大,完全失控,為了平息事態(tài),鬧事的學生們選出了一個替罪羊去承擔一切,替罪羊也因此被逐出了高中。
這個被眾人選中的犧牲品,正是千反田的舅舅,古典部45年前的社員。這次事件影響了深安吉爾凈水器有哪些節(jié)能功能他的一生。離校之時,他將社刊命名為《冰菓》。直到多年以后,他仍然沒有從那時“多數(shù)人的暴政”中釋懷,并告誡千反田:“要變得堅強。如果很軟弱的話,終有一日會連悲鳴都無法發(fā)出,活得像行尸走肉一般?!?/p>
《冰菓》這一名字的含義也呼之欲出了,冰菓,即Ice cream.連起來讀就是I scream(我吶喊)
被傷害和背叛的舅舅,用這樣一種隱秘的方式發(fā)出了他的吶喊,卻用了45年的時間才傳遞過來,被人聽到。如果沒有千反田的好奇,也許“冰菓”這個名字的真意永遠無人知曉,舅舅曾在少年時受過的苦難,也將永遠封存。
許多看似平淡無奇的事情只要深究起來,都有各自的緣由。只是如果不去追究,這些緣由就會被遺忘。然而千反田說:“確實,或許十年后的我并不會在意了。但是……現(xiàn)在我不愿這么想。我活在當下?!?/p>
開篇的這個故事也許隱喻了整部動畫的主題:捕捉平凡生活之下的暗流,聽見那微不可聞的吶喊。
除了女主角千反田之外,另一個與折木形成鮮明對比的人物是他的好友福部里志。
這個男孩子看起來總是云淡風輕,充滿活力而不張揚,興趣廣泛卻淺嘗輒止。故事開篇他就不斷在勸誘折木投入“玫瑰色的高中生活”中,如果說千反田對折木的要求是直白而強烈的,那么福部就是潤物細無聲的。
許多動漫中男一與男二關系的設定都有些類似:他們各有千秋,性格相反,光芒不同,但血氣方剛的少年不可能甘于交相輝映,必然陷入彼此的競爭中,這些競爭也增強了戲劇本身的張力。
但冰菓的故事卻有些反套路:男二福部貌似放棄了這種競爭,如同甘于做副車一般,反而一直在鼓勵男主角折木踏出人生的安全區(qū),釋放自己的力量。他似乎在人生最該狂放叛逆唯我獨尊的階段就不再做夢,這種過分的灑脫和與世無爭甚至顯得有些不自然。
隨著故事推進,福部的形象愈加豐滿。原來他并非不屑于競爭,而是放棄了成為天才的執(zhí)念,開始“執(zhí)著于不執(zhí)著”。他如此年輕就已經認識到了人生的真相:世上也許有天才,但不是自己。福部也曾有過堅信自己深具天賦的時段,只是他很快從這種自我欣賞中清醒過來,正如毛姆所說:“現(xiàn)在我明白了,他們所擁有的全部,就是上天賦予的青春創(chuàng)造力……那是一種形式的戲劇,只是出于年輕時的精力旺盛,并不比兒童在沙子上建造城堡更有意義……青春就是靈感,藝術的悲劇之一就是廣大的人群會被這種短暫的豐產所誤導,而努力投身于創(chuàng)造,等到他們年長,創(chuàng)造力便棄他們而去,他們面臨的是漫長的歲月?!碑斔谝淮卧诠适吕锍鰣鰰r,就已經是一個做過夢,又太早醒來的少年了。在最該中二的年紀參透了人到中年才會恍然大悟的道理,這種通透來得太早,無論如何都顯得有些凄然。
如果少年的成長歷程是彼此照鏡子,那么福部面對的這面鏡子就是折木。他在其中看到了自己的弱點與平凡,但也發(fā)現(xiàn)了成長之真意的另外一面。
其實除卻戀愛和推理,冰菓更像一部描寫凡人與天才之對望的故事。
身為天才的人卻甘于普通,如善于推理的折木,具有繪畫天賦的陸山宗芳,他們有天賦而不自覺,并不善待自己的能力,甚至懶得去發(fā)揮它。而渴望擁有天賦卻能力不足的人,站在這些天才身邊,在生出寶鑒蒙塵之憾時,也多半會有感懷自身的傷感。正如片中的入須學姐所說:“有能力者的不自覺是對無能力者的諷刺。”在整部動畫中一直顯得情緒穩(wěn)定悠閑淡然的福部也在確認自己確實比不上折木后發(fā)出這樣的感嘆:“對自己有自信時,不能對別人說“期待”。所謂的“期待”是放棄時的托詞,因為別無選擇。若缺少這種無奈感,說這個詞就太虛偽了?!?/p>
然而更感傷的是,身為天才的人甚至沒意識到那是虛偽,甚至沒注意到,當他們輕輕松松就取得勝利,然后將勝利輕飄飄的歸因于自己運氣好時,那些拼命努力卻一無所得的人會受到怎樣的傷害。
也許人只有在年輕時才格外介意天才與凡人的差別,尤其想證明自己是獨特的那一個,想確定自己確實有某些天賦,因此為之執(zhí)著。這也許是青春的源動力?!俺跻娪撵`現(xiàn)真身,始知其為枯亡草?!痹S多人生的故事大概都是這樣,初見之時以為特殊,是幽靈之閃光,忙不迭向前追尋,越過兩側的鬼影憧憧,待走近才知那不過是枯草。其實行至人生的中流,天才與凡人并無太大差別,大家都是在生命的荒原上踽踽獨行而已。對于靈光一現(xiàn)的執(zhí)著和對天賦的過分捧高,不過是一種因過分年輕而無法消去的執(zhí)念與虛妄。
如果說折木是福部的鏡子,那么福部就是伊原摩耶花的鏡子。這個少女熱血而有正義感,充滿行動力又有著別扭的自尊心。折木的淡漠反襯出了千反田的熱忱,福部的顧慮重重也反襯出伊原的勇敢。這種充沛的力量是青春最直接的表達方式。以對偉大作品的欣賞,以對所愛之人的包容和等待,以對生活的全力以赴。
福部曾用塔羅牌比喻古典部成員,而其實四個人的穩(wěn)定局面更像四元素的配置。折木是土,穩(wěn)定不動;千反田是水,滋潤無聲;福部是風,漂流不定,伊原是火,帶著蓬勃的熱情。當折木固守自己的小天地,不愿轉移時,千反田卻用水的流動性改變了土的面貌,少年枯寂的心中因此生出繁花;當福部選擇不再執(zhí)著,如風一般無可琢磨時,伊原的這團火用熱烈的真摯改變了他的方向。有時候愛也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不是一唱一和,而是相生相克,其實到了最后,人們都不過是想在他人身上找到自己。
故事的另一個人物,折木的姐姐折木供惠雖出場不多,但她其實是整個故事的起源——如果沒有她的強迫,那么折木就不會加入古典部,不會遇到改變自己一生的千反田,也不會迸發(fā)出人生真正的熱情。姐姐的這一角色就像長大之后的折木,以一個時間之外的視角向后回望,將懵懂的弟弟一把推進生活的洪流中,好讓他真切的體會到青春的美感——那是必然會逝去的美感,又因為必然逝去而更添美艷。那時發(fā)生的一切都飽滿濃烈,拼盡全力。而成年之后的故事最后都化作后知后覺與欲言又止,只能獨自步向青春長夢已深的寂靜。
冰菓最特別的地方就在于,它用懸疑的方式來展現(xiàn)青春的悸動,少年人的尖銳敏感以及精力過剩,他們煞有介事的去追跡生活瑣事,其實更像是年輕時才能擁有的無聊。但這無聊卻是一種奢侈——在多年后回憶起來才能發(fā)現(xiàn),那因為時間充裕而引發(fā)的無所事事正是人生真正馥郁的饋贈,卻因為無價,以至于無可贖買。三島由紀夫說:“所謂青春就是尚未得到某種東西的狀態(tài),就是渴望的狀態(tài),憧憬的狀態(tài),也是具有可能性的狀態(tài)。他們眼前展現(xiàn)著人生廣袤的原野和恐懼,盡管他們還一無所有,但他們偶爾也能在幻想中具有一種擁有一切的感覺。”折木對于自己天賦的不自覺和少年人對自己青春的不自覺其實構成了一種二重隱喻,也這樣和觀眾一起,共同分享了那“夢時人尚在少年,醒后要歸去”的悵然。
謎題一個個出現(xiàn),又一個個解開。跟隨少年撫摸劉海兒的手指,少女跳動的校服裙,跟隨捉摸不定的樹影,仿佛踏上了連接過去與現(xiàn)在的傅科擺,一來一回,依舊回到此處,但心有戚戚。故事中的少年們在不斷向生活之暗流追索草蛇灰線時,生命的秘密也早已伏延千里。謎題也許有唯一的謎底,但人生卻永沒有確定的因果。故事可以用推理去完成,而生活永遠在意料之外。
直至到了故事的最后,千反田與折木才終于奉上了現(xiàn)代故事中已然少見的含蓄告白。
“天變冷了呢?!?
“不,已經入春了?!?/p>
在遇見千反田之前,折木的“節(jié)能”是對生活的淡漠,在遇見她之后,他偶爾顯露的對節(jié)能的渴望卻更像是想觸碰卻又縮回手。他“變了”。其實愛不是付出或感動,甚至也不是彼此理解,愛是能促使人發(fā)生改變的力量。從這個意義上來說,折木與千反田的愛情雖淡然安靜,卻真正觸碰了愛之本質。
所以當折木在腦海中演繹那句“關于你所放棄的經營性的戰(zhàn)略眼光由我來替你掌握,如何?”時,對于他來說,大概已經相當于《浮士德》里的“It's so beautiful please wait for me! ”
青春受謝,白日昭只。此刻櫻花吹雪,而少女美麗如斯。生命之筵席太豐盛,不如停下來,嘗一口再走罷。
封面是我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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